有条件恋爱2
07月 3rd, 2008
于是我成了314写高数作业的“枪手”。
每个星期的高数作业布置下来后,他们一定把我请去314做“参谋”。
一开始只有老芋头和波波会听我的解题思路然后自己写出解题过程,其余6人只靠“参考”老芋头和波波的作业为生。
有时他们的高数作业多了,我就会每晚地泡在314里,后来我干脆每天都在314里做作业了。
几次之后,314的兄弟们很够义气地帮我到学校管理处申请了一套“小雪儿专用课桌椅”,314俨然成为我的另一个窝。
赵毅在宿舍的时间似乎比以前多了,大约是高数作业越布置越多的原故。他还是会去约会,但前提是把高数作业做完。
他的数学底子实在不好,高数学起来很困难。我想他一定有十万个不愿意,可是他还是来求助我了。
“这道题该怎么求极限?”在我开始正式“进驻”约一个月后,他捧着课本坐在我身边来问我。
我接过他的书,思考了三分钟。
“先进行三角函数运算再用夹逼准则应该能解决。”
我拿出草稿纸运算了一遍,给他看。
“这三角函数运算我不太懂。”他显得有些腼腆。
“高中不是背过运算的公式吗?”我惊讶。
“忘、忘了。”
倒地。同学你是怎么通过高考的?
无奈。我只好把常用的几个三角函数公式列给他。
“夹逼准则我也不太懂。”
“老师上课解释得不够仔细吗?”
话才出口我又惊呆了,他的脸红得像番茄,很是可爱。
我想他上课是多半睡觉或者想美人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上课也偶尔睡觉,也偶尔想他……
不想难为他,我翻找出课本里有关夹逼准则的那一页,给他细细讲解了近二十分钟,他才点头称“懂了”。
自从有了第一次,他便更频繁的来向我请教高数。他的数学底子真的非常差,一道题要给他讲解二个小时也是常事。徒弟很虚心的听,师父当然不能没耐心。
一个月下来,因为高数,我竟成了他在寝室的时间里和他相处时间最多的人。
他对我的态度不再冷淡,就算不谈高数我们偶尔也能有些别的话题,像普通朋友那样。
是的,我顶多只能算朋友,又或者只是他学高数的工具罢了,我想我已学会不去妄想。
高数实在是恼人的学科,都说上得山多终遇虎,我当然也幸运地碰上了老虎。
眼下,我被赵毅问的一道考试压轴题彻底难倒。
这小子什么题不选偏找这种难题来问!存心想为难我吗?
我偏不让你得逞,你师父我是天才!
可是反复算了n次却怎么也做不到最后一步,我仍不肯认输地在草稿纸上奋笔演算,罪魁祸首却在一旁百无聊赖。
“你一做起高数题,就好象变了一个人。”他说。
“我是不是有当数学家的天赋?说不定我能超越陈景润呢!”我边算边说。
“可惜你现在是搞化学的。”
“我申请转去数计系不就得咯。”
“其实学化学不也一样的算。”
“舍不得我吗?”
“自然是舍不得,以后其他课程还想你帮忙呢。”
“我的成绩在班里最多只到中上而已,我还是介绍个聪明的美女给你的好。”
“这个主意不错!”
“敢花心,我替甜甜扁你!”甜甜就是他的女朋友,他经常挂在嘴上。
“男人都会花心,难道你很专情吗?”
听到他的话,我的脸一下就烧了起来。
“你信不信,我这人死脑筋,看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我真的是认真的。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才发现自己问了不得了的问题。他始终没再说话,气氛前所未有的尴尬。
“哈哈哈,你不要说你相信哦!我这人很花心,看到帅哥美女都会有非分之想。”
我想装做开玩笑的样子,可是话还是说得有些僵硬。
“这道题解好了吗?”他转移话题。
“再给我点时间。”我继续埋首做题。
脑袋被猛然刺激了一下,思路反而清晰多了。不出十分钟,难题攻破。看着自己的成果,得意地笑起来。
“你为什么只有这只钢笔?”他不称赞我却头没脑的就问。
“啊?”
“我发现你只用这只笔。”
我专情啊,你信吗?我当然不敢再这样说。
“我从小学用到现在呢!”
“难怪这么宝贝。”
这样就信了?其实这只仿派克钢笔我高考前花了两元买的,到现在才一年多而已,只是被我摔多了,看起来又旧又烂,写起字来还经常刮纸。
“骗你的,它只值两元钱。”
“你很喜欢说谎!我总是不知道你说的哪句话是真话。”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
是你太笨,只相信我的假话,却不看愿真实的我。
“对不起。”我低下了头。
第二天下午,放学吃了饭回到宿舍。上到三楼就远远看到赵毅站在314的门口像在等人。
我走到他身边就被他拉住,手上被塞进一个细长的物体。
“今天和甜甜逛文具店,看着合适就买给你了。”他说话却不看我。
我看看手上的东西,是支银白色的漂亮圆珠笔。
不知是激动还是兴奋,我的手竟不住地颤抖起来。
“真漂亮。”
“算是报答你教我高数。”
激荡的情绪瞬间化为失落,就好象突然从云端坠落的那种感觉。
“以后要请我吃大餐。”
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逃进了313。
手上的笔传来冰冷的触觉,我一直盯着它,一瞬间有种想把它扔出窗外的冲动。
可是还没有行动,心的某个角落就刺痛起来。
我收起手指握紧了它,贴在心口,最后还是决定把它放进我的百宝箱里藏起来。
那天,我破例地没踏进314一步。
在第三天后,赵毅终于忍不住问我:“那只笔不好用吗?”
“什么笔?”装傻。
“我送的那只。”
“我不习惯用圆珠笔,用了几次就不知丢哪去了。”
“原来你只喜欢用钢笔。”
“多用钢笔才写得一手好字,我可不想写一手你那样的字。”
“字写得好不如人长长得帅。”他得意地笑起来。
“你就只有那张脸能看。”我给他个大白眼。
对,全部都是他那张脸惹的祸!
“就是,大帅这张脸真不知可以迷死多少纯情少女。”一旁的猴子也过来插话。
还有我这个纯情少男,我在心里帮他补充。
“要是我有大帅那张脸,才不在这读什么大学,直接去香港当明星了。”想不到314的第二大帅哥河马也不满起自己的长相来。
“你这张脸也不差,我看香港人比较喜欢你这种长相,你不如现在就飞去香港。”想不到赵毅也会称赞别人的长相。
“大帅,你存心损我哪!”
河马作势扑在赵毅身上,玩笑似地给了他几拳。两人就打闹起来,我不禁连河马都羡慕起来。赵毅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免和我有任何身体接触。
“你们打够了没有?”波波那向来睿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知什么时候波波已经站到了扭打在床上的两人跟前,他的手优雅地划出一条弧线,两个黑色的小本就砸在了两人身上。
“发学生证了,收好。”干脆利落,转身走人。
两人拿捡起掉落的学生证,河马却叫了起来。
“大帅,你小子居然是87年的?!”
赵毅耸耸肩。
“我五岁就念小学一年级了。”
314里人人向他投去惊异的目光。
“甜甜不是比你大?”
“就大我一年。”
男人,大他三年。我什么都输给了甜甜。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圣诞。
近几年中国似乎很流行过西方人的节日,圣诞前夕随便碰上了个人就要被问“今年圣诞怎么过?”
对此,我很是没兴趣。孤家寡人过日子,哪天不是一样?
平安夜,我还是混在314里。313里早没人呆了,314里最少还有波波、小孙子和河马。
细看来,波波其实是个美人胚子,脑瓜子又很聪明,办事能力天下第一等。按说追求者不应该不少,可是他总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像逃避什么似的给自己上了一层保护色,让大部分人都只能敬而远之。平安夜里波波留守宿舍是可以预想的。
小孙子瘦瘦小小,长得也有些抱歉,性格稍微阴暗,找不着女朋友还算是可以理解,平安夜里没伴也很正常。
唯一值得称奇的当然是314第二大帅哥河马,他呆在宿舍里实在异常刺眼。而这样刺眼的人在眼前晃来晃去简直就是造孽。
“河马,别晃了。有约会就快去。”我说。
“人家不肯答应。”
“名花有主了?”
“没有。”
“那怕什么,努力追啊。”我可怜他。
“他嫌弃我,他说我性格烂、嘴巴坏、脑袋蠢、举止粗俗、做事糊涂、不求上进,总之就是一文不值。”
听了他的话我差点爆笑出来,那个人真了解他,看来是没希望了。
“他漂亮、他聪明,是班长又是入党积极分子,跟了我是暴殄天物。就算他嫌弃我,无视我,可喜欢了就再也放不下啊。”河马越说越烦躁。
原来也有人和我一样傻。
“我怎么觉得你在讲波波?”小孙子及时补了一句。
波波脸色难看地从书桌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小孙子,看你乱讲话波波生气了吧?”我说着对河马挤了挤眼,示意他快追出去。
“呃……我饿了,去买夜宵。你们要我带吃的吗?”河马的脑子果然不好使,他明明刚吃完晚饭不到半小时。
“不要了,不要了。你快去吧。”
一溜烟,河马就不见了。314里只剩,我和小孙子。寂寞得可以。
过了十点,才终于有人回来。
想不到第一个回来的人竟是赵毅,他手里拿着一袋东西。
“大帅回来啦!手上拿着什么呢?”小孙子大约是料到那是一袋食物。
“巧克力和果冻,来,给。”
赵毅说着,从袋子里掏了一大把给小孙子,然后又在其人的书桌上各放一大把,一大袋食物就这样分完了。
我始终还是外人,正伤心,却被他拉到他的床前。
小孙子开心地吃东西根本顾不上我们。
“这个,给。”
他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我惊讶。
“你回去拆来看就知道。”他的眼神游移。
“怎么包成这样?”
会让我误会你很重视我。
“甜甜硬说送人的东西就该包装得漂亮些,女孩子就是这样。”
我怎么也比不上她。
“算是高数的补习费吗?”
“不是,只是单纯想送你。”
他是个不会拐弯抹角的人,他心里怎么想嘴上就会怎么说。
那一刻,我无法成言,真正体会到安稳地在云端飞翔的滋味。
我知道我再也逃不开这个男人。
晚上临睡觉前,我才下定决心拆他给的礼物。
该死的手竟不自觉的打着抖,我小心的撕开包装纸,尽量让包装纸也不会受到一丝损坏。
我第一个打开的是比较长扁的盒子,里面是一大块德芙巧克力,爱吃甜食的我当然知道这巧克力绝对超过五十元。
再打开第二个,竟是一支货真价实的派克钢笔!而且款式和我那支冒牌货几乎一模一样!
告诉我,你关心我。
告诉我,你在乎我。
我只奢求你那一点点的关心,一点点的在乎,即使你的心里永远装不下我,现在我也愿意把我整颗心都掏给你。
纵然有一千万个舍不得,我还是用了他送的那只钢笔。
可是我又怕弄丢,于是每天不离身地带着,它仿佛就是我的护身符。不安的时候,烦躁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摸摸口袋里的钢笔,所有不好的情绪就会自动远去。
圣诞节之后很快迎来期末考试。
要说大学生平日懒散,可到了期末人人自危的时候,气氛就自然的紧张起来了。
平日里就爆满的自习教室在期末停课复习的两周时间里更是供不应求。
于是宿舍也成为考试复习的阵地。
我还是呆在314自习。
而从停课复习开始,因为和甜甜是完全不同的专业,一起复习也没有多大收益,赵毅开始每天都呆在宿舍里看书。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变得更长了,幸运的话甚至可以整天和他泡在一起,哪怕大部分时间我们的话题都是高数试题。
自从和他有了长时间相处的机会之后,他竟开始学会挑起我的毛病来。
我经常以甜食代替晚餐的坏习惯也给他抓了个正着,他开始总是好心劝说我要好好吃饭,后来他发现劝说对我是没有用的,于是吃晚饭的时候他总不忘把我一带上。
我能和他“共进晚餐”的机会也只有那两个星期罢了。
考试正式开始后,他还是每天和甜甜出双入对,我还是继续每天的甜食晚餐。
考试通常是隔一两天考一科,全部考完,已是一个星期多之后了。
最后一科结束,连自己都恍恍惚惚,梦游一般离开了教室。
也许一切将回到最初,我已经不再有利用价值。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我,我伸手进口袋,寻找那只能让我安心的钢笔。
这没有!
那没有!
都没有!
钢笔不见了!
我瞬间跌入绝望的深渊。
没有了钢笔,我还能留下什么?
脑中呈现一瞬间空白,空白之后我开始狂奔,奔向刚才考试的3教的教室。
跑得太急,刚到3教楼下就撞上了人。
“小雪儿怎么了?看你跟发了疯一样。”
看清楚了人,原来是狗熊。
“钢笔!钢笔不见了!”
“你那支破钢笔?”
“不是!是新的!新的!”我急急的叫起来。
“就是支钢笔而已,小雪儿你别急,大不了我再给你买一支。”
“不一样!那不一样!我只要那支,拜托了,和我一起去找。”
“知道了,知道了。小雪儿你别急我一定陪你找到为止。”
狗熊牵住我的手就往4楼跑,走进402教室,已经空无一人了。
我冲到我考试时坐的位置,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没有,什么也没有。
“没有吗?那笔什么样的?我给你在别处找找。”
“银白色的派克钢笔。”
“难怪那么宝贝了,得几百吧?”
狗熊开始四处查看,我也到处寻找着。我们把教室地毯式搜索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地上干净得连纸屑也看不到。
我只感到眼前发黑,真想就这样昏过去,什么也不要去想了。
“狗熊,借我肩膀靠一下。”
我靠着狗熊结实的肩膀,真的很无力。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钢笔丢了,我的心也丢了。
“小雪儿,别难过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狗熊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背。
心只有一个,丢了就再也没有。
“走吧,你刚考完试也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走?我已经不知道何去何从。
见我没有动静,没耐心的狗熊拉着我就要走。路过讲台的时候,狗熊却停了下来。
“小雪儿,你的笔是银白的吧?很漂亮吧?”狗熊突然问我。
“怎么了?”
我奇怪地看向他,他手里竟拿着那支钢笔。
“我的钢笔。”
我狂喜,一把就抢了回来,紧紧握在手里,深怕它会长翅膀飞走。
“大概是监考老师捡到了,知道学生会回来找,就放在讲台了。”狗熊分析。
我只紧紧抓住我的钢笔,生怕它再离开我。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后悔不该让狗熊帮忙找钢笔。
晚上回到314他竟宣传起我今天的丑事来,其实我也不怕他讲,可是为什么他偏偏选赵毅在场的时候讲呢?
“你们不知道,小雪儿急得那样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我看着都心里发毛,想不到小雪儿平时总是一副讨巧的样子,认真起来还真吓人。我只得乖乖帮他找,找不着,他那样子比死了爹娘还惨。谁知道那笔就在讲台上,还是给我找到了。小雪儿也不谢我就把笔抢过去,像要吃人一样。”
狗熊说得津津有味,我只想快些逃离现场,不想看到赵毅看我眼神。
“小雪儿,我说,这笔是哪个小妞送的呀?怎么宝贝成这样?”猴子来搂住我的肩膀,断掉我想逃跑的欲念。
“就是,就是,小雪儿你今天不招了就别想踏出314的门!”小孙子居然在一边起哄。
“老实招了吧,我们兄弟还可以帮你参考参考呢。”白菜比较好心。
“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芋头一副拷问犯人的架势。
波波与河马大约还在纠缠不清,根本无心来审问我。
而当事人之一安静的坐在角落。
“我家邻居小妹送的,我和她已经私定终身了,这是定情信物。”
说谎,是我的天赋。
“什么啊,还以为是我们学校的女生呢!”
“我正准备去给她打电话汇报情况呢,你们别碍我。”
我示意猴子拿手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他知趣的乖乖撤下,我从容地逃出了314。
回到313,我二话不说就钻进被子里盖上头。
“小雪儿你干什么?别在里面闷坏了。”被子外面传来上铺阿念的声音。
“别管我,我正企图自杀。”
“我会给你叫火葬场的车来。”阿念玩笑的说了句,爬上了他的床。
在被子里闷了差不多十分钟,心情也没有好起来。
那只钢笔躺在书桌上,我已经害怕去碰它。它让我在赵毅面前泄露了太多秘密。
“我来还你书。”蒙着被子,听不真切声音,只知道有人在说话。
“别吵我!”我吼了过去。
“你为什么总是毫不在意地说谎?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去相信你了。就算你说出那只钢笔是我送的,我也无所谓,也不会让他们嘲笑你。”
听到这话,我拉下被子,只看到赵毅走出我们寝室的背影。
“这小子,真嚣张。不就是长得帅一点吗,有什么了不起?”同寝室的不知是谁低骂了一句。
我只知道好不容易与他拉近的距离又变得更远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满口谎言的人,所以才羡慕什么都敢说的你。
胡话我可以说得天花乱坠,真心话我却永远不敢说出口。正如无论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那简单的三个字却是怎么也不敢对你说出口的。
我就是这样一个笨拙的人,在语言表达能力上极度贫乏且笨拙的人。
那天晚上,我竟然梦到了赵毅。
他吻我,温柔的吻我。
我对他说:“我爱你。”
他对我说:“我会永远相信着你的一切。”
然后他把我抱进他的怀里,我们一起看冬季里纷飞的白雪。
醒来之后发现只是一场梦,眼泪就不听话地跑了出来。
再进到314,一下就少了6个人,只剩下波波和河马。
想到这片天空下不再有赵毅这个人,心中就空虚了几分。
在校园里游荡了大半天,我还是决定收拾东西回家住。
坐了大半个小时的公车回到家,母亲快乐地给我做了顿丰盛的晚餐,父亲仍是津津有味地给我讲述他那喝茶的艺术。
我的家,就是普通的三口之家。
父母是普通工人,两人每个月各拿一千出头的工资要养家还得供我上学,生活水平也就只在温饱线上罢了。
他们是文革年代走过来的那辈人,文化程度并不高。于是他们把青春的梦想、读书的渴望交给我来延续,对我有很高的期盼。
可我知道我远没有他们期盼的那样好,他们越对我好我反而越想逃,所以上了大学后我都很少回家,害怕看到他们殷切的目光。
可是回到了家就像是一个世界,我只是父母的乖儿子,被赋予无限的关爱和温情。
我开始觉得赵毅只是我梦里幻想出来的人物。
放假一个星期之后就到了春节。
从大年三十到年初三被父母拉着去串亲戚,到了年初四我就回了学校。
我又开始每天像游魂一样在校园里游荡,荡了几天就觉得腻烦了。
于是拿了本英语四六级单词手册开始在校园里幽静的湖边背单词,一背一天的时光就消磨干净了。
真希望日子就这样悠闲地过下去。
没有赵毅这个人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真的。
不,没有他,我也可以很快乐。
日子过得很快,一下子年过完了,开学的日子也近了。
陆续地有越来越多的学生返校。
我还是按这自己的步调过日子,背完英语单词就去吃饭。
一日中午,我走进食堂,因为没开学,食堂里的人少得可怜。
我买好饭菜,挑了个角落坐过去。
吃到一半,我才意识到对面坐了一个人。
抬眼。
一国色天香的女子坐于眼前。
我认识她?
当然,化成灰也认识。
“小雪儿?”她笑。
被美女喊着这样的绰号实在丢脸到家,瞬间脸红。
“方瑞雪。”我纠正。
“毅只跟我说过你叫‘小雪儿’。”
惊!他从来没这样当面喊过我。
“他说我坏话。”
“他说你教他高数,是个很好的学长。”
“他嘴巴真甜。”
“他只跟我提过一次你,我却对你印象很深。”
“因为迎新会?”
“不,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奇怪的人,他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我不是他的朋友,只是个经常去他们宿舍串门的奇怪的人。”
“对不起,你生气了吗?”
“怎么会。”
沉默。
过了几分钟她还是没离开。
“我今年底要去日本。”
“啊?”
“我要去日本留学。”
“然后呢?”
“可能不回来了。”
“开玩笑吧。”
“真的,我们学校日语系的学生只要大一两个学期能保持在年级前两名,大二就可以去日本留学一年,回来再读大三。”
“不是只去一年而已吗?”
“我在那里有亲戚,可以想办法进一所东京的好大学,读完大学我会留在东京。”
“真是恭喜,那赵毅算什么?”
“我真的很喜欢他。”
“那又怎么样?”
“可我还是选择去日本。”
“结果你还是要抛弃他。”
“我无法对他说出我要去日本的事情。”
“难道要我去说吗?”
“拜托了。”
这是开什么国际玩笑?
“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上。”
“他的朋友里我只知道你。”
“我和他真的不是朋友。”
沉默。
她大约真的以为我不想帮她。
这种好事,我怎么不想帮?只是我不想被他更加厌恶。
“你既然当初就有去日本的打算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让他喜欢上你又抛弃了他,这不是玩弄他的感情吗?”我再也忍不住。
“不,我真的喜欢他,也知道他很重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说着哭起来。
“一开始就不要和他在一起不就好了吗?”我冷下脸,语气里已有怒意。
一开始就没有你该多好!
我已不想在食堂在多呆一分钟,吃了一半的饭早就没胃口再吞下去。
我站起来,把剩下的饭菜倒掉,再把餐具放到回收处就离开了食堂。
那一整天我都坐立不安。
他的甜甜要去日本了!
要抛弃他一个人去日本了!
说不定,他没有了甜甜,就会多看我一眼了。
说不定,他没有了甜甜,我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说不定,他没有了甜甜,就会愿意属于我了。
我不自觉地笑了出来,笑意过后是无尽的空虚。
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甜甜,他对甜甜真的投注了许多感情。
为什么轻易地抛弃他?
为什么梦想比他还重要?
如果是我一定不会让他伤心不会让他难过,我会对他一辈子不离不弃。
因为他就是我的梦想。
恍惚间又过了几天,我已不再去湖边背单词,只是每天在宿舍里神游。
正出神的时候,什么声音响了起来。
听了半天,才想起来是我的手机。
那是刚上大学时父母给我买的手机,我只用它来发短信,而且甚少用它打电话,更不会有人打电话给我。
翻出手机,是一组陌生的号码。
好奇的接了起来。
“喂?”
“方瑞雪?”
怎么会是他?!
“赵、赵毅?”
“我已经回到学校,可以到学校门口接我吗?”
“啊?”这简直是比天上下红雨还要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行吗?”
“不、不、不是,你在哪个门?”
“西边的。”
“你等我十分钟、不,五分钟!”
挂了手机我就直往西门狂奔。
五分钟,不多不少。
看到了他,手上的东西何其少,根本没有帮他拿东西的必要。
“没有东西要我帮你拿吗?”我喘着大气问。
“没有。我没叫你来帮我拿东西吧?”
“呃……那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就冲着你回学校第一个找的人是我,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没问题。
“没有,我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哦。”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自然不是谈话的地方,我和他并肩走进校园。
在无人幽静的小道上,只有我和他。
“寒假里,我想了很多关于你的事。”边走他边说。
“是、是吗?”诚惶诚恐,谢谢你还想得到我这个人。
“一开始我只觉得你是个奇怪的人,对人莫名其妙的热情。后来发现你是同性恋,又觉得你这个人很恶心。可你总是对我很热心,还教我数学,相处了一段时间我才知道你绝对不是坏人,对你的印象又变得好起来。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人家说谎,更加讨厌你说谎。”
他的话让我仿佛置身于在巨浪滔天的小船,上上下下大副地动荡。
当然,最终我还是被讨厌了。
我只能沉默。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你是个说话完全不值得信任的人。”
我把头低下去,不想看到他说话时的表情。
“可是,你却是一个让我忍不住想去依靠去讨好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他看着我的眼睛笑,我在他乌黑的眼眸里清楚地看到我自己。
“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友人,我想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你也只把我当朋友,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他,难道笑这答应这种荒谬的提议?
“我不是同性恋,也不知道喜欢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更无法想象和男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所以从生理上我不可能接受你,你还是不要对我有任何期待。”
他就是这样敢把话明说的人,我真恨这样的他。
“做朋友我才不会对你好!”
丢下这句话,我逃开了他,远远地逃离他的身边。
不喜欢我没关系,但请别让我做你的朋友,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逃开了他,我如森林里的迷路者一般,不知道哪条路是我该走的。
即使选择了某条路,就这样走下去就真的没有错吗?
我买了很多啤酒,然后全部灌进早就空荡荡的肚子里。
脑袋变得麻木,全身飘飘然。
可是赵毅的话却因为酒精的关系变得更清晰了,并且不断不断地在耳边回响。
我捂住耳朵试图挡去那恼人的话语,没有用,没有一点用。
终于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盖过了他的声音。
听了一阵才想起来是手机在响,我把它从裤兜里掏出来按了接听键后放到耳边。
“方瑞雪吗?你在哪里?”
怎么还是那人的声音?不听!
“快回答我!”
急什么?我还没跟你急呢!
“方瑞雪!”
别喊了,我没聋。
“是你就回答我一声。”
“干什么?”
“你在哪里?”
“什么哪里啊?”
“你现在在哪里?”
“哦,不知道耶!”
“快说!我担心你。”
“谢谢。”
“你到底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
“别撒谎。”
让我就范,他的话就是比什么都有用。
“楼顶,14栋的楼顶。”
“你在那等着,别乱跑。”
他的话音刚落手机里就不停地响起嘟嘟声。
大约十钟之后我就看见了喘着大气的他。我靠着天台的栏杆坐在地上,他高高地站着。
“你知道现在已经半夜1点了吗?”
“难怪天那么黑。”
“你一直在这喝酒?”
“我可是千杯不醉。”
“你这是违反校规,抓到是要被处分的。”
“没关系,我没被处分过,想试试。”
“你别胡说。”
他走过来蹲在地上帮我收拾身边散落的易拉罐啤酒瓶,他那宽阔的背就在我眼前,我毫不犹豫地靠了上去,手顺势缠住他的腰。
他原本在收拾酒瓶的动作停了下来,却没有推开我。
世界在一刻变得异常安静,只有我和他的喘息声。
“好温暖哦。”
我把脸更深地贴在他背后的衣服上,感受他的气息。
“冷就快回去。”
“这样就好。”
“你很在意中午时我说的那些话吗?”
“你怕我想不开自杀吗?”
他没有回答。
“我才不做那种傻事!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我还没有体会。”
“想得开就好,男人……”他的话明显没说完,却没再说下去。
“男人?”
“男人还有很多的。”
“是啊,可是我惟独不会和你做朋友。”
“是吗?”
“你永远是特别的,最特别的。”
“……”
“你不会相信我的话吧?”
“你哭了吗?”
“才没有,谁会那么丢脸。”
“我不相信你的话。”
他拉开我缠在他腰上的手,转过身来面对我。
什么东西在我的脸上轻轻擦拭,让我冰冷的脸都变得温暖起来。
原来是他的手。
“你哭起来真的很难看。”
“谁叫我就长了这么一张丑脸。”
“不丑,真的。”
好感动,所以得寸进尺。
“那你抱住我好不好?一次,就一次,我真的好冷。”
他犹豫,没有动作。
我嘲笑自己,想从他身边退开。他却拉住我的手臂,紧紧地把我圈进怀里。
“谢谢。”
我开心地笑了,然后回抱住他。
冷汗不停地冒出来,身子也因为巨痛而颤抖起来。
这熟悉的痛感是怎么回事,我已能料到几分。
“你怎么了?很冷吗?”头顶传来关切的询问。
“痛、好痛……”痛到我几乎无法成言。
“怎么了?哪痛?”
赵毅放开了被他抱紧的我的身子,可我已经痛到不想说话了。
“是我弄疼你了?”
“胃、胃……”我虚弱的说出两个字。
“胃痛?”
轻轻点头。
“你有胃病?”
再次轻轻点头。
“谁让你平时就不好好吃饭,现在又喝了那么多酒,我马上带你上医院。”
他说完,把还没捡完的易拉罐迅速地全部捡进塑料袋里。
“能站得起来吗?我背你下楼。”
我点点头,他蹲下背对着我。我勉强撑起自己就爬上他宽阔的背,手环上他的颈项。见我趴好,他背起我就直往楼下冲,手上还不忘拿着那袋子啤酒罐。
“我有自行车,钥匙在我外套口袋里。”我在他耳边轻声说。
他就这么背着我从8楼一路跑下去,到了楼下他按着我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我的小凤凰。
他让我坐在自行车车后架,然后脱下外套给我披上,自己身上只剩一件薄毛衣。
“路上风大,别再着了凉。”
他摸摸我的头对我说,然后骑上我的小凤凰载着我飞车向医院。
经过宿舍门卫处,看门的大叔看到我的样子,吓得马上给我们开门放行。
出了学校,赵毅在路边一个垃圾箱旁停下车,把那袋啤酒罐塞了进去。
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只说“你想被学校处分吗?”
我才明白他的细心。
不是胃病你还会对我这样好吗?
我是不是该感谢着突来的病痛?
我不愿再多想,更紧地环住他的腰,身子不留缝隙地贴着他的背,接触的地方温暖得让我想流泪。
但我还是闭上眼睛,快乐地笑了。
如果到医院的路可以无限延长,就算这样疼痛将一辈子持续下去我也不会有怨言。
可是路很快就到了尽头。
到了医院已过了半夜两点,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却没有半个人影。
赵毅把我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放下,去挂了急诊号才回来扶着我进急诊室。
急诊室里却不见医生,他把我扶上了病床后急得到处帮我找医生。
医生终于出现的时候,我的胃已由抽痛变为绞痛,我几乎连好好躺着都没办法做到。
“痛!真的好痛!好痛!”
我早顾不上什么形象问题,在急诊室的病床不断扭动着身子乱叫。
谁给我一把刀子,直接刺进我的心脏让我解脱吧!
“你别乱动,让医生给你好好看看。”
疼痛中我也能感到赵毅在一旁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一瞬间从他的手掌传递给我无限的力量,我慢慢的安静下来。
医生拉起我的衣服,在我肚子上按了一阵。然后询问我一天的饮食情况,我只好老实交代我有慢性胃炎却不吃晚餐还喝了8瓶易拉罐啤酒的自杀行为。
中年医生,看着我嘴里直喃喃“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不把命当一回事。”
看完诊,赵毅去交费,医生直接让护士小姐给我吊上点滴,三大罐又黄又白的药水,据说要吊第二天早上九点。
点滴的针管插好,赵毅正好交费回来。
我躺在病床上已经没有力气,刚进入身体的药水还没发挥作用,疼痛仍在继续。
“听说得吊到明天早上9点呢,你先回去吧,别管我了。”我还是好心劝他。
“你还很疼吧?我怎么能不管你。”他说着用手为我擦拭着额上的冷汗。
“别这样说,我会胡思乱想的。”
“什么也别想,好好躺着,一会儿就不疼了。”我发现他的声音很温柔。
“你要一直陪我吗?”
“是的。”
“握着我的手好吗?”
今晚我似乎总是提出许多过分要求,他全都没有拒绝。
他绕到没有挂点滴的病床的这边,握住我的手。
“谢谢。”
我开心地看着他笑,流进身体的药水似乎已经发挥了作用,胃部的疼痛慢慢散去。
手掌贴着手掌的温度让我无比安心,于是就这样安稳的进入了梦乡。
吊了6个多小时的点滴,整个人想被充了水一样,感觉全身都浮肿起来。
最要命的还是我那被点滴虐待了6小时的右手,已经发肿到了麻木的地步,连稍微弯起手指的动作都做不到。
赵毅看着我可怜的右手竟用双手握住放进他的掌心里认真地搓揉,好让我的手快些恢复知觉。
搓弄了好一阵,我的手终于稍微能动之后,他才载上我离开医院。
回到学校已是十一点多,学校食堂正好开饭。
他带着我进食堂,买了几份清淡小菜。
我说没胃口不想吃,就听到他充满怒意地说“你真不想要命了吗?”
被他一骂,我就什么都乖乖照做起来。
委屈!臭小鬼,你可比我小三年!
我是你大哥,你敢凶我!
我怨恨地瞪了一眼对面正埋头吃饭的他,然后甜甜地笑了。
回到宿舍我才注意到他那张俊脸上满是疲惫,胡渣都隐约可见。
昨晚我安安稳稳地睡在病床上,他却只能坐在椅子上趴在我身边睡觉,我开始心疼起他来。
我叫他别管我,他却偏要把我送上了床躺才肯离开。
躺在床上,我的心里像拌进了蜜糖一般,我从衣服内里的小口袋里摸出那只钢笔,把它当作赵毅的替身紧紧握着贴在胸口,痴痴地傻笑起来。
困倦很快再次来访,我一下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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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星期四, 07月 3rd, 2008 at 12:36 am and is filed under 明星尴尬. You can follow any responses to this entry through the RSS 2.0 feed. You can leave a response, or trackback from your own s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