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

一提笔，我就知道，此语一出，必遭非议，但我不得不说。

“张晓舟事件”沸沸扬扬地闹了快一个星期，但大家不依不饶！《南方都市报》已公开向重庆方面道歉，但很多人说对方的道歉没有诚意！继续对人家口诛笔伐，好像不让张晓舟当众给重庆人瞌几个响头，不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不把《南方都市报》搞得身败名裂，誓不罢休！

这到底是为哪般？不就是为了那层薄薄的面子吗？

翻开网上的评论，什么“怪胎”、“变态”、“流氓”、“名妓”、“狗日的”、“日他妈”、“操他娘”……这些难以启齿的字眼正以排山倒海之势，不停地对张晓舟发起地毯式的轰炸，我不明白，这些脏话、臭话，怎么如此不经易地就能从如此众多的重庆人嘴里流出来，而且，很多人动不动就以重庆“3200万人民”的名义去骂人家！难道3200万重庆人民的习惯就是“出口成脏”吗？如果不是，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代表3200万人民？殊不知，这一恶习正好授人以柄，给人以粗俗的印象，试问：你张口就骂人，又如何能让人家高看你？此举不但难以挽回面子，而且会在更深层次、更大层面上伤害自己的面子。

作为重庆人，我为某些人的举动感动汗颜！毫不客气地说，张晓舟心灵肮脏，很多重庆人的形象同样不敢恭维！作为重庆人，我们需要面子，但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去为自己争面子！

要说受委屈，莫过于河南人，央视的小品上某些反面小丑总是操着河南口音，很多城市的大街小巷上，有数不胜数的人在贬损河南人，有的公司在招聘广告中赫然标明“本公司不用河南人”，还有用战斗英雄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以及用国外世界级魔术大师在河南表演现丑一事去贬损河南人……一句话，河南人就是“造假”、“耍滑”、“无恶不作”、“造成社会不稳定”的代名词，人家承受的伤害有多大！如果人家都像我们某些人这样的心胸，那么他们只有跳黄河不活了！试想，如果一亿河南人都发出冲天的怒吼，那将是怎样一种阵势，我相信会炸裂长空。庆幸的是，河南古称中州，是中华文化的发祥地，人文传统博大精深，河南人在面对伤害和贫穷现实的同时，在默默地用实际行动改变自己，争取外界的理解和支持，对于外界对他们的伤害，他们不是没有回应，只是人家的回应很有风度，2001年，有几个河南人从文化、社会、经济的根源挖掘了河南人被伤害的原因，出了一本叫《河南人惹谁了》的书，随后还出了一个后续版，在社会上引起广泛的反响，很多人开始重新审视河南人，并给予理解和尊重。人家对待伤害的态度才堪称有理、有利、有节、有效果、有风度！我们为什么不学学人家？

其实，仔细阅读张晓舟的那篇文章，用理智的眼光去看，我认为，虽然他对重庆极尽了调侃、毁损之能事，激起人神共愤，可谓“是可忍，孰不可忍！”但是，细细反思，我们不难发现，除了他对“求精中学”的贬损是无中生有，属于恶意中伤诽谤，以及把“wewillwewillrockyou”译为“我们就是要搞你”是恶意贬损外，我们不能否认人家写的其他东西不是事实！

“高架桥把古城墙摁在胯下，米开朗基罗的肌肉男雕像守卫着长江大桥，宋代古镇磁器口的茶社里键盘为三把二胡伴着电子节奏，江滩的庙会上响彻震耳欲聋的‘wewillwewillrockyou’。”这并非不是客观的描述。

“每天总有人往你宾馆房间的门缝下塞形形色色的名片，有的冠名为‘大学生商务中心’，宣称为客户提供优雅浪漫的女大学生，而名为‘欣丝路’的则宣布：‘本公司长期提供处女’。”这样的描述也并非不是事实。笔者在市区住过几次宾馆，也遇到过类似这样的事情，让人啼笑皆非！且不说在宾馆里，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有一次，我在上清寺天桥上行走，一位小伙子走上来十分热情、死缠烂打地向我介绍说：“先生，耍不耍妹妹，年轻、漂亮、性感，任你挑，随时为你提供服务，包你满意！”至于电视上男性广告的泛滥，那就更不用说了，只要你睁开眼睛，你就会发现，这样的广告确实铺天盖地。

张晓舟说重庆是座阴性的城市，用意恶毒，但并非没有依据，这里的男人怕老婆是出了名的，女人能干是出了名的，女人当家、女人婆辣更是出了名的，重庆的女人顶起的不只是半边天，在重庆的世俗社会，男人只是女人的配角，这点并不夸张，在绝大多数家庭，女人一言九鼎，即使是当官的男人，女人的枕边风也能影响他的决策，这是事实，这是阴盛阳衰的明证。更让人不可理解的是，很多重庆人把阴暗、粗俗、拿不上桌面的东西视为正常，比如说粗话、骂人、赌博、重人情而轻法理。举个例子说，有一天晚上，笔者被楼下的那几家麻将馆吵得难以入眠，打电话报警，派出所的同志来了，也就是劝劝了事，根本没有对那群狂赌的人实施相应的处罚，第二天，这伙人继续开战，日复一日。一位派出所的人员甚至这样说：“打麻将一张牌的起跑价在五十元以下的叫娱乐，不叫赌博，五十元以上的才叫赌博。”这是哪家的逻辑！打五十元的毛毛雨麻将，运气不好一把牌也能输个几百上千元，重庆人的收入真那么高，腰包真那么鼓吗？如此阴暗的心理，从执法人员的口中流露出来，怎么不会给这座城市增添几分阴性的色彩！

“弄”字，是很有重庆特色的口头禅，作为重庆人，我们对这个字并不陌生，生活中不时能够听到，比如，某人得罪了某人，彼此较上劲，双方很容易说：“你信不信老子弄你！”东亚四强赛上，中国队对阵日本队，当李玮峰和对方的队长发生冲突时，现场确实有不少球迷高喊“弄他！”这是不争的事实。

平心而论，东亚四强赛之所以能在重庆举行，跟谢亚龙是重庆人的背景不无关系，试问：在几个申办城市中，重庆足球的软件、硬件环境真的比武汉、广州、济南强吗？那天，看台上无数球迷高喊“谢亚龙下课！”我不知道，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下次再有什么重要的赛事，谢主席还会不会移师重庆！况且，地球人都知道，中国足球的痼疾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也不是技战术的问题，而是体制的问题。谢亚龙下课就是解决中国足球的根本途径么？当年从高喊“年维泗下课”，到喊“王俊生下课”，再到高喊“阎世铎下课”，他们都下课了，可是中国足球取得实质性的进步了吗？这一切都说明中国足球不是某个人的问题。说得直白一点，让你，让我走上中国足协专职副主席的岗位，同样会对中国足球的现状感到无能为力。从这一点看，重庆球迷高喊“谢亚龙下课”无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这跟其素质不高息息相关。

需要声明的是，我说这些，并非是为张晓舟辩解，而是说恰恰因为我们的不检点给人家提供了攻击我们的素材。对于张晓舟本人的做法，我绝对持反感不屑的态度，他伤害了重庆人的面子和感情，我们理应回击，表明我们的态度和立场。但是，表明态度和立场不等于要以非对非，换句话说，张晓舟没有素质，难道我们就跟着人家没有素质吗？就一定要操着重庆方言骂娘吗？人家是在以调侃的口吻贬损我们，而我们的很多人却是用“骂街”的方式和人家叫板，这样做多损自己的形象！鲁迅说过：辱骂和恐吓绝不是战斗。我们要与对方叫板也要有风度地叫，比如可以声援求精中学，用法律的手段向对方讨回公道，让对方道歉，并承担精神和民事赔偿，这才是重庆人应该具有的风度和形象！

《南方都市报》已经道歉，虽然，文字不多，但人家表明了一种姿态：自己错了，且用上了“郑重致歉”几字，可是很多人还是不依不饶，这到底是为了哪般！对于《南方都市报》，我一直以最大的善意去理解她。在中国的大众媒体中，《南方都市报》是一份很有影响力的报纸，她接近民众，倾听民声，具有民生情怀，她的很多独家新闻和深度新闻都颇受读者欢迎。如果说《南方都市报》有意要和3200万重庆人民过不去，打死我也不相信，除非她的报纸不想在重庆发行，但事实上，她的报纸在重庆的发行量相当可观！即使是一个弱智的商家，也不会把自己稳定的顾客群视为自己的敌人，这是常识，毋须争议！《南方都市报》说：之所以会导致此事件的发生，是因为把关不严。这种解释我相信，一则张晓舟在圈内是小有名气的记者，以前大家认可他的文章，所以，对于他的文章，编辑们往往不会去深究；二则，从该报的风格传统来看，这样的文章很有可能让某些编辑误认为无伤大雅，于是才导致这样的事件发生。《南方都市报》对此负有责任，应该道歉，她也道了。

可是，有很多网友抓住《南方都市报》的道歉大做文章，说人家只是在网站上道歉，字数不过一百字，没有向“3200万重庆人民”道歉，违反了“新闻职业道德”，上纲上线，非要人家在其报纸显要版面，以张晓舟“诋毁重庆言论同样的字数郑重道歉；同时，公开通过重庆报纸、电视、网络等媒体，正式、郑重道歉。”这样的要求有些过火。举个例子说，在新浪、搜狐、华龙、大渝等网站的论坛版上，作为媒体方常常会这样标明：所有文章只是作者本人的观点，不代表本网站的立场。翻开那些评论，其中不乏过激的言论，甚至有很多人身攻击之语，但没见哪家网站为此承担责任。我们应该明白，张晓舟是张晓舟，《南方都市报》是《南方都市报》，在此事件中，《南方都市报》虽然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并非要承担全部的责任！就像未成年的儿子犯法，做父母的自然要承担责任，但如果未成年的儿子杀了人，难道还要让父母去抵命不成！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何况张晓舟不是未成年人，按照文责自负的原则，他才是主要责任人，是我们清算的主要对象。

对于张晓舟本人的清算，我认为，我们应该表明自己的严正态度和立场，但犯不着一而再，再而三去和他打口水仗。据说，为了声讨张晓舟，重庆已有近三十家媒体参与其中，上百万人攘臂其后，殊不知，此举正中张晓舟的下怀，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我敢肯定，这件事后，张晓舟会名震大江南北！就像明星打绯闻官司一样，他们根本不怕出丑，就怕地球人不知道。我们如此愤怒地做的一切，最后却成为替张晓舟赚取名声的无偿投资，多么得不偿失呀！

所以，我奉劝某些“愤青”，这件事该告一段落了，因为你们在愤怒地陷入张晓舟的圈套时，也在更深更广的层面上伤害自己的面子。

试想，强迫人家按自己的要求道歉，就算人家按你的要求道了歉，难道你就有面子了吗？举个例子说，小时候，我们犯了错，老师让我们写检查，一次不合格，再写第二次，第三次……直至老师满意为止，但学生真的对这样的老师心悦诚服吗？这难道就意味着老师有了面子吗？说不定人家第二天就会犯更大的错误，尤其是那些存心要和老师作对的学生。对于张晓舟这样的人，如果他是存心跟重庆人作对，你强迫他向重庆人道歉，他最终迫于压力，照这样做了，难道这就说明他对重庆人开始尊重了吗？重庆人就因此而有面子了吗？

赢得尊重要让人家发自内心，获取面子要让人家主动给予，这样的尊重才有价值，这样的面子才光鲜！少说两句吧，把这些时间用来反思自己，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把重庆的事情办好了，把重庆人的恶习都改掉了，人家自然会心悦诚服地尊重你，理直气壮地给你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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