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

阵阵晚风吹动着松涛
吹响这风铃声如天籁
站在这城市的寂静处
让一切喧器走远
只有青山藏在白云间
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涧
看那晚霞盛开在天边
有一群向西归鸟
谁画出这天地
又画下我和你
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
谁让我们哭泣
又给我们惊喜
让我们就这样相爱相遇
总是要说再见
相聚又分离
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
———— 许巍《旅行》
这是我坚持时间最长的一份工作，在持续了七个月零三天的时候，我终于炒了老板鱿鱼。原因是，我说我需要放松，需要请一个星期的假出去散散心。老板原来曾是政府官员，几年前弃政从商。所以和我们说话总喜欢打官腔：“年轻人嘛，要顶得住压力。遇到什么困难挺一挺就过去了嘛。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困难了，一定要跟领导讲。逃避总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嘛！”老板这番语重心长的教诲一共说了四次。在我第五次向老板请假的时候，老板终于耐不住性子，小妮子，老虎不发威你把我当病猫了吧“这是公司，不是自由市场，你想请假就请假，那其它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跟你一样，那我们公司要不要开了？公司不能为你一个人开这个先例，你的请假是不会被批准的。”本小姐在你们这死气沉沉的办公楼里早就呆烦了，若不是为五斗米折腰，早就闪人了。用得着在这看你吹胡子瞪眼？“既然你执意不批准，那我辞职，这是我的辞职信。”我把早已打好的辞职信放在老板的桌上。老板露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居然为了玩辞职？你知不知道每天有多少象你这样的女孩子，抱着简历在人才市场里跑来跑去？你却这么不珍惜。”心里虽对老板的话嗤之以鼻，但脸上还是挂着谦恭的笑容，我这月薪水还没领呢，必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我立马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老板，您消消气。其实我一直没跟您说实话，我不是想出去散心，而是我这段时间身体出了一些问题。贫血非常严重，工作的时候经常会感觉到头晕，天玄地转的。医生说我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您看，要不然这样，你批准我辞职吧。象我这样的身体状况影响到工作就不好了。”老板在我的柔弱战术下缴械投降，用多发给我一个月薪水的方式表达了他的同情和理解。我当时真想把多出来的钱砸在他油光光的脑袋上，特革命的说，我不稀罕你的臭钱。但我还是把钱放进了包里，说谢谢老板。再怎么说，咱哥们也得吃饭呀！走出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还不忘回头恶狠狠的看了眼我的办公桌和桌上那台木乃伊一样的电脑，他们就象在这里卖命的职员一样表情严肃，整天例行公事的重复着一些令我反胃的话语。惟有同事之间的勾心斗角能证明他们和电脑间的区别。
走出办公大楼，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很久不曾有过的畅快。我厌倦了高楼大厦，那里有太多令人窒息的味道。我是向往自由的女子，在那些楼体的夹缝中，连喘息的机会都被剥夺。我决定用老板赏给我的红包，选择一个美丽的地方享受一下人生。
背了一个很大的背包，在火车站的超市里买了两大瓶矿泉水。我登上了开往武夷山的火车。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城市里森严肃穆的高楼大厦，一排一排的滑过。钢筋水泥似乎离我越来越远。mp3在脖子上随着车身的摇摆荡来荡去。音乐舒缓如水在耳间摇晃，是许巍的《旅行》，从容淡定，贴近自然。从前听这个男人的音乐感动的想哭，现在听他的音乐温暖的想睡。
在人群的流动声中醒来。下了火车，随着人群走向出站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买了一张武夷山的地图。挤出围攻的拉客司机和为宾馆招揽顾客的人的包围圈。大约走了五十米，一辆捷达停在我的身边，问我是不是要去武夷山景区。我看的出来他是私自拉客的私家车，于是跟他讲好价钱，二十块把我送到z山庄。这是朋友介绍的住宿地点，具说环境比较干净，价钱也合理，适合我这样自掏腰包旅游的人。到了地方，发现朋友果然没介绍错，因为还没到旅游旺季，所以房间打五折，标准间一百元一天。我洗了一个热水澡，靠在床上，发现床头的柜子上有介绍五夷山各各景点的资料。仔细研究了一下，大致在心里规划了之后几天的行程。没有吃晚饭，便昏昏睡去。
五夷山被人以溢美之词誉为“奇秀甲于东南”。具说这里的自然风光独树一帜。尤其是“一线天”。所谓“一线天”，是指巨大岩石的裂缝。在两座削立的山峰之间有一狭窄缝隙，长约百米，抬头仰望，可见一线天光从岩顶泻下。裂罅将巨岩一分为二，如巨斧劈开，巧夺天工，为山中一大奇观。游人需屏气提臀，侧身而行。狭窄处则要手脚并用，方可通过。所以，基于以上理由，“一线天”成为了我选择的第一处景点。在岩洞入口处，有人出租手电筒，三元一支，我租了一支。果不其然，里面阴暗难行，石阶又很潮湿。行至一半，我抬头看着岩顶的一线天光，正感叹于造物主的鬼斧神功，脚底下一个不留神踩空了。我的心跟着呼悠一下沉了下去，当时的直觉反应跟诸葛亮看见魏延踢碎他的长明灯的反应如出一辙，心里大呼“我命休矣！”身后一支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你没事吧？”很沉稳的男中音。劫后惊魂未定的我打着颤音说“没、没事。”我下意识的想回头看看我的救命恩人。但岩缝实在太窄了，刚从鬼门关了走了一遭，我不敢再冒险了，于是做罢。
终于爬到了岩顶。我忙不迭的转身寻找刚刚救了我的这个男人。阳光下，我看到他俊朗的五官，挺直的鼻梁，过薄的嘴唇和刚毅的下巴。他有双棕黑色的眼睛，很深隧，很温柔。没想到我的救命恩人这么年轻，这么英俊。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映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叫浩。”在我半眯着眼看他的时候他似笑非笑的开口。我有些不好意思“朵朵”顿了一下我突然想起自己应该做的事“啊，对了，刚刚谢谢你呀！”“这么说来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呀？”他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有点火大“不会让我以身相许吧？”“哈哈哈、、、、、、”他爽朗的大笑“没那么严重。下山请我吃饭吧。”这个要求也算合情合理“好，没问题”。
我们的晚饭吃的很愉快。在一家山珍店里尝试各种没吃过的野味，喝了点啤酒，然后很随性的聊天，浩很幽默，他的小笑话常逗得我开怀大笑。我们看起来，更象是一对久违了的老朋友。饭后，浩执意他买单。我拗不过他。席间曾聊起五夷山的岩茶，我们对此都颇有兴趣。时间还早，于是我提议去五夷山茶庄坐一坐。浩欣然同意。茶庄主要是卖茶叶给游人，所以茶都是免费品尝。老板是个热情的人。一边给我们泡功夫茶，一边讲关于大红袍的茶文化。我与浩都受益菲浅。临走前，我跟这个可爱的老板买了两小盒一两装“大红袍”。一盒送给浩。浩是聪明的男人，他明白我的感受，所以没有推辞。
浩跟我一样，在城市的浊气里污染太久了，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因为都是一个人，所以我们开始结伴同游。五夷山真是一个好地方，山虽不高，却集山的秀美灵气于一身。水虽不深，却集天下水景之大成。几天下来，我们最喜欢的还是坐着竹筏沿九曲溪顺流而下的感觉。山沿水立，水随山转，逶迤蜿蜒九曲十八湾。水光山影，交相辉映。我们脱下鞋子，光着脚，随着筏工划动的力量划水而过。一边欣赏两岸的奇山怪石，一边听筏工传神幽默的讲解。比如孙悟空在哪座岩石上拜师。每一座山峰都有自己名称和传说。我和浩都为这动人的景色和传说而深深迷醉。
最后一天我们租了一个橡皮艇飘流。两个笨蛋划船的功夫实在有够滥。两次搁浅，害的工作人员费了好大的劲把我们推向深水中，才得以成功。水流不是很急，一路上更象是划船而不是在飘流。每艘艇上都配有供游人嬉闹的水瓢。半途的时候，浩淘气的将半瓢水淋在我的身上，我也不甘未弱，将整瓢的水朝他兜头浇下。于是我们在艇上打起了水仗。水花飞溅中我们如同两个快乐的孩子，大声的笑着，闹着。在我端起最后一瓢水准备向浩泼去的时候，他突然抓紧了我的手臂，收敛了笑容，深隧的眼眸直视着我“朵朵，跟我在一起你快乐吗？”一阵微风拂过，湿透的全身打了一个冷战，我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轻轻点头。“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不想就这样放你走，五夷山的景色虽美，但对我来说，遇见你才是最美的风景。”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种忽深忽浅的棕黑色，像酒一样令人迷醉。我心里闪过一丝犹豫，但终于接受。
五夷山归来，除了老板奖励的红包，我的积蓄也花去大半。用剩余的积蓄买了一大堆书。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上网中度过。饿了就啃方便面，渴了就喝大瓶的矿泉水，困了趴在电脑前也会睡着。我这个人本就没有什么金钱观念，又不懂得理财，生活也是一踏糊涂。在我发现我连啃方便面也啃不了几顿的时候，匆匆在一个音像店找了一份店员的工作把自己安顿下来。
音像店的工作比想象中的要适应。在这里，一切都很简单。免费听许巍温暖的音乐，可以省去很多我花费在这方面的钱。向热爱音乐的人们推荐适合他们的音乐类型。当顾客挑到一张喜欢的cd，可以分享他们的愉悦。薪水虽然没有从前那么丰厚，但我想这是我要的快乐。
浩工作的地方和我以前卖命的公司一样，肃穆森严的钢筋水泥的高楼，象电梯一样不停的运转的员工。唯一不同的是浩是老板。确切的说他是小老板或者太子爷。我庆幸他没有闪着油光光的脑袋打着官腔和我说话。他在这座城市里出生，长大，读书，留学，回国接管公司，和父母住在一起。从小到大的一切都被父母一手操办。用浩的话说，他的生活从出生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浩有空的时候会带我逛街。走在阳光下，牵着他的手，我才能真实的感觉到他的存在，这双手是温暖而有力的。他会给我买各种零食和昂贵的衣物。
“朵朵，别总是穿牛仔裤，试着穿裙子。女孩子要穿裙子才漂亮，来，试试这条。”
我站在原地不动。
他走过来，牵我的手“乖了，试试吧，晚上陪我参加同学聚会，介绍我的大学同学给你认识。”
我无奈的在试衣间套上他指点的带有美丽飘逸流苏的长裙。托着长长的裙裾我走出试衣间。
他看着我“这样多好，这样才够女人嘛。”
我不语。于是他付款叫小姐打包。
他一手提着服装袋，一手拉着我，又走到鞋类专柜。为了挑了一双细高根镶着闪亮的水晶的粉色凉鞋。
晚上，我以他精心打造的形象出现在他昔日的同窗面前。 我的光鲜靓丽为他赢来了同学羡慕的目光。看的出来，他很满意他对我的重新包装。中间曾出现一个小插曲。他的一个同学看上去就是个阿谀奉承之徒，以为能与浩匹配的女子，定是出身显赫。一脸献媚的问我“不知道朵朵小姐在哪里高就呀？”“我、、、、、、”“哦，她是我们公司广告部的负责人。”浩抢在我的前面做出如此回答。我愕然。如梗在喉。“怪不得你小子这么有福气，原来是近水楼台呀？”“朵朵小姐不只人漂亮，还这么有才华，真是难得”他的同学每一句奉承，此时传入我的耳中，都是极其刺耳。
浩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推脱公司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带着我早早离去。
街灯昏黄。风清凉。浩把我拉到路灯下。
“朵朵，对不起”
我沉默不语
“朵朵，你把工作辞了吧，换一份适合你的。你在那里等于在浪费生命。”
“你要我怎么样？要我再重新回到从前的生活？浩，那样我会窒息的，在那种环境里消耗， 我的生命会变质的。”我低吼。
“那你就不要工作，朵朵，让我养你一辈子。”浩用他深黑色的眼睛盯着我，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不”虽然只有一个字，我却说的无比坚决。
“为什么？”浩一脸茫然。
我脱掉水晶凉鞋，这细细的根让我不会走路。 我光着脚，把鞋子举向浩
“你看，这是你喜欢的，你为我设计的鞋子，可它不适合我，我穿着它就忘记了走路。”
“没有人生下来就会走路，你总会适应的，总会习惯的。”浩反驳。
“浩，你明不明白？我是自由的，我不会习惯我的生活被别人安排。”
“朵朵，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男人无助的抓着我的手，我分明看见他眼里隐约有泪光闪动。
那一夜，我们没有回家。在路边的长椅上相互依靠着坐了一夜。我们也没有再开口。因为彼此清楚 谁也说服不了谁。
几天后，我在音像店里向顾客推荐许巍的新专辑《每一刻都是崭新的》。老板告诉我有人找我。我走向门口，看见一个中年贵妇，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她的脸上有某种我熟悉的东西。
我带她去了附近的咖啡厅。为她点了一杯果汁后，我点了一支烟。她的眼里有鄙夷。
“我是浩的母亲”
“我知道。有什么事开门见山好了，没关系的。”
“你知道浩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我和他爸爸对他的寄望很大。公司以后要全部交给他。我们 希望他将来的妻子是可以帮他分担的。”
我终于明白，浩为什么一直要我换工作，重新为我包装。他的家庭是不会接受一个穿着牛仔裤在音像店里卖cd的女孩的。
“这是我和他爸爸的一点心意，请你理解。”她把一叠钱放在我的面前。
总喜欢用钱来摆平一切问题。这就是富人和穷人的差别。我笑了。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这么贵重的见面礼您还是收回去吧。我还要工作，就不陪您了。”
没来得及看清贵妇错愕的表情，我就走出了咖啡厅。
那天下午，回到音像店，我向老板辞了职，老板客气的挽留，但并没有多余的红包打赏，因为我没有编造可怜的理由。
晚上，约浩在我们相互依靠了一夜的长椅那里见面。脖子上挂着mp3，音乐舒缓如水在耳间摇晃。是许巍的《旅行》。晚来的风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穿过我肩膀上的细发。我们依偎在一起，静静的看着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这个城市的灯火很温暖，抚慰着我们脆弱的心房和惶惑的不安。
“浩，我要去丽江。”
浩无语。
“你知道那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古城，小镇，石板路，玉龙雪山，虎跳峡，驼玲店还有古朴的民风，热情善良的纳西人。”
“朵朵，你终是要远行。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只是一道美丽的风景，行走的风景。”
我抬头看着浩的眼睛，还是那么深隧，那么动人的眸子，多了一丝阴郁的美。
“朵朵，你还会回来吗？”
“嘘”我在嘴边竖起手指，把耳机塞进浩的耳朵。
阵阵晚风吹动着松涛
吹响这风铃声如天籁
站在这城市的寂静处
让一切喧器走远
只有青山藏在白云间
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涧
看那晚霞盛开在天边
有一群向西归鸟
谁画出这天地
又画下我和你
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
谁让我们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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